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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4日 星期五

府城游泳池小史

明天是臺南水都水世界最後一日營業,之後將展開整修計畫,此座臺南市區少見的室外游泳池,KUN曾經很常來游泳。然而,多數人應該都不太清楚這個超過八十年歷史的場域,還有些日本時代留下的遺跡,就讓我們一起來回顧關於臺南游泳池的發展變遷吧!

(資料來源:水都水世界)
臺南水都水世界所在場域已有超過八十年的歷史
(影像來源:水都水世界)

位居亞熱帶的臺灣,游泳可謂為夏季的熱門運動項目,事實上這是在日本時代官方的推廣下,才逐漸普及的體育活動。當時各地所設置的游泳池,還有「水浴場」、「水泳場」、「プール(Pool)」等稱法。

日本時代臺南第一高等女學校學生於校內泳池運動之情形
(影像來源:廖明睿)

臺南最早的游泳池,是1922年開設的市營水浴場,位於花園町的公會堂後方(今臺南大遠百公園店),分為161坪的成人泳池,以及30坪的兒童泳池,當時報導不僅稱作臺灣最好的游泳池,甚至還說是日本第一。不過因為開幕首日吸引大量人潮,一位患有夙疾的年輕人突然發病而不幸溺斃,也是臺南最早發生游泳池溺斃的意外事件。

1922年開設的臺南市營水浴場
(影像來源:國家文化資料庫)

後來臺南第一高等女學校(1923)、臺南師範學校(1926)、臺南第一中學校(1926)、臺南第二中學校(1938)等單位,都陸續在校園內興建游泳池,不僅方便學生練習,亦降低意外發生的風險。

但花園町市營水浴場空間稍嫌狹隘,故官方有新建水泳場的計畫,擇定於桶盤淺野球場(今臺南市立棒球場)附近的丘陵地,原址曾為兒童高爾夫場(ベビーゴルフ場),1937年開始動工興建游泳池,到了隔年才完工開放。新的市營プール佔地較廣,長50米、寬20米的成人泳池符合競技游泳池標準規格,橢圓形的兒童泳池長40米、寬20米,中央設有噴水裝置,其餘還可見跳水臺、淋浴間、更衣室、事務室、值勤室等附屬設施。

1938年市營プール竣工式的影像

1945年航照圖所見市營プール的影像
(影像來源: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

順帶一提,關於市營プール所在的桶盤淺周邊地區,在1930年代初的臺南都市擴張計畫中,就被規劃成大型綜合運動園區,初期有野球場、綜合運動場與競馬場的設立。戰事高張的期間更有國民道場的興建計畫,欲打造鍛鍊身心的園區,不過到終戰前只有忠靈塔、州民廣場與州民道場建置完成。後來1970年為了迎接第二十五屆省運,新建有大型田徑場(今市立體育場),才逐步構成體育園區的風貌,即為現今市民們熟悉的體育公園。

1941年〈忠靈塔並國民道場建設計畫圖〉

到了戰後,市營プール被接收為臺南市立游泳池,沿用大部分設施並稍加修繕。爾後臺南市政府為了迎接1982年第九屆臺灣區運動會,在市立游泳池南側增建了當時臺灣最大規模的泳池,共有十二條水道。

1982年所見臺灣區運動會場館鳥瞰影像

不過因市立游泳池設備逐漸老舊,2000年以公辦民營的方式重新營運,更名為水都水世界,業者將日本時代創建的標準池改為室內溫水游泳池,並新建水療池,增建划水道的兒童池則是在池底改鋪設磁磚,戶外也新增了照明設備,方便泳客於夜間活動,隔年正式對外開放。有趣的是,1982年興建的超標準池整修後是以「勞工游泳池」為名,究竟原因為何十分耐人尋味。

水都水世界室外泳池
(影像來源:水都水世界)

經過十九年的營運,原本台泳企業契約到期而結束營運,儘管非常期待游泳池將再次進行修繕,但仍希望整建的規劃能尊重並維護昔日紋理,盡量不破壞保留較完整的兒童池,維持原有池域形制,讓這個超過八十年歷史的游泳池,仍以可愛橢圓外形延續府城兒童的夏日戲水時光。

仍維持舊有外型的兒童池
(影像來源: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


超過八十年歷史的兒童戲水天堂
(影像來源:水都水世界)

2020年3月1日 星期日

高雄二二八事件中發行號外的《國聲報》

相信許多造訪過哈瑪星的朋友,對鼓山一路上頗具歷史氛圍的街屋不陌生,此區在日本時代是山下町一丁目,為商店林立的交通要津,其中一棟老屋兩側無高層鄰房緊貼,灰白色洗石子外牆的建築很是突出,加上寄棟造屋頂及托次坎柱式襯托出焦點,儘管沒有繁複裝飾,看起來還是相當精巧可愛,幾年前整修完後就一直閒置著。

《國聲報》報社舊址為日本時代的南報商事社

然而,時常打照面的老屋,卻鮮少有人認識它有趣且不凡的身世。七十三年前,臺北爆發二二八事件,衝突逐漸向南蔓延至高雄,當時多家報社都因動亂而停刊,《國聲報》卻於事件期間發出號外,而遭到短暫封閉後改組,該報社所在地正是鼓山一路上的這棟老屋。

《國聲報》為1946年由高雄市長連謀創立的民營報刊,接收日產南報商事社的營業所及廠房設備進行營運,隔年由王天賞接任社長兼發行人,業務蒸蒸日上,發行份數在高雄佔各報之首,王天賞因此也擔任了高雄市記者公會的創會理事長。1947年2月間《國聲報》董事會召開,王天賞遭到解職,改派陳啟川及王石定任社長與副社長,不久後二二八事件爆發,王天賞卻因號外的發行而被無端牽連,下獄兩個月多才釋放。

1947年3月5日《國聲報》發行的號外內容
(資料來源:http://thepoj.com/taigu.asp

二二八事件後,高雄要塞司令部接收《國聲報》,改派彭勃主持發行,不久因其創辦《臺北晚報》而有意放棄原本業務,最終《國聲報》停刊後撥交與《臺灣新生報》,1949年在此成立高雄分社,發行「南部版」日報,高雄川變成「愛河」的烏龍報導事件,即是誕生於此。1955年《臺灣新生報》高雄分社遷移至中正四路的新廈(今高雄地檢署第二辦公室),該建築仍為報社所用,爾後才又有貿易商行及牙醫診所等業者先後進駐。

因為《臺灣新生報》高雄分社記者烏龍報導而成名的「愛河」
(資料來源: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

話說回來,不管是《國聲報》還是《臺灣新生報》的使用空間,其實除了鼓山一路38號的鋼筋混凝土加強磚造老屋外,還包含南側36號的磚木混構老屋,但雨淋板外牆與鋪瓦四坡頂都已被鐵皮覆蓋,只能從側面凸窗看出端倪。根據文獻資料推測,兩棟老屋約興建於1930年代,皆為1933年成立的南報商事社所有,是日本時代印刷多種重要書籍的商家,還販售文房具、和洋紙、謄寫版等商品,負責人為山內留吉,曾任高雄印刷文具紙組合之組合長。昔日38號可能為南報商事社的營業辦公空間,36號則是印刷排版處,另外該社在高雄銀座內也設有賣店,可見經營的規模不小。

鼓山一路38號(左)與36號(右)昔日皆為南報商事社所有
南報商事社的廣告
南報商事社曾設有賣店的高雄銀座現貌

從1930年代到現今,兩棟老屋屹立將近九十個年頭,它們的存在使後世還有機會閱讀到日本時代的書籍與刊物,讓人民知道二二八事件期間發生的情形,還意外造就以愛為名的浪漫河流,一直默默地在街頭盛載著記憶,訴說那些歷史現場中的城市故事。

人車往來頻繁的鼓山一路

2019年1月8日 星期二

海水加熱的「湯」?

先來說說,昨天分享日本時代高雄溫泉的真實由來與位置,引發了滿多的討論,發現到網路上有不少人以現今《溫泉法》加以反駁冷泉加熱,但這般似「用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用不同時代標準來看的作法應該不盡恰當。

日本時代對於溫泉的定義並沒有統一明確的規範,當時有文獻認為高於華氏70度(約攝氏21度)含有一定濃度泉質的湧泉,即為溫泉。日本到1948年才訂定《溫泉法》,規範攝氏25度以上可以稱為溫泉,而台灣於2003年制定的法規則認定「溫水溫泉」為攝氏30度以上,不過有不少西歐國家認定的溫泉溫度為攝氏20以上。壽山山腳硫化湧泉在日本時代的挖掘探勘,曾有泉溫攝氏28度的記錄,照這樣看來,在當時稱做溫泉並非錯誤,只是不符合現代溫水溫泉的標準而已,不過仍是符合溫泉標準的「冷水溫泉」。

言歸正傳,回到主題!

我們都知道位於火山地震帶的日本是有名的溫泉國,日本人對「湯」的熱愛不在話下。台灣在日本時代除了溫泉陸續被開發外,各地普遍設置的公共浴場,更是官方為了提倡衛生觀念及培養台灣人入浴習慣所施行的措施。

此外,日本在鐮倉時期就有以海水進行「潮湯治」的記錄,明治維新時受到西方國家文化的洗禮,醫療知識隨之進步,對海水浴的運用概念也有所影響,1882年時任愛知縣病院院長的後藤新平,發表了《海水功用論》,內容附有詳細的海濱療養法,同時在大野海岸開設醫療用的海水浴場加以推廣,此後日本各地海濱的海水浴場數量逐步成長,海水浴遂成為大眾夏日的重要活動之一。為了不讓具有療效的海水浴僅止於夏天,當時台灣幾個大型的海水浴場都曾開設利用海水加熱的溫浴場,有「潮湯」、「鹽湯」、「港湯」等之稱呼。

高雄西子灣海水浴場在1935年配合台灣博覽會,設置地方特設館「觀光館」,推廣高雄州的景點及特產,館舍內除了陳列展示空間外,還有浴場設施,二樓更有視野良好的娛樂休憩室,可眺望船舶往來,甚至可見遠方的小琉球。觀光館在博覽會結束後閉館,市役所便將其設置為「市營溫浴場」,用海水加熱成鹽湯,使得西子灣的熱鬧不僅限於夏季,全年皆可見遊客絡繹不絕。

高雄西子灣市營溫浴場

試著想像一下,那個年代的冬日裡,在高雄市區的居民或外地來的遊客,來到西子灣目送紅潤的夕陽入海,冷風拂來之際,先進溫浴場泡個暖活的鹽湯,在氤氳的氛圍裡小歇一會兒後,再找間料亭吃飯、小酌,最後下榻在旅館內,於笙歌遍佈的觀光地中暖暖地入睡,這是日本時代屬於西子灣的享受。

溫浴場在戰後轉交與總統府,整修後作為蔣介石行館之用,據說為蔣介石在台灣的第一座行館,四周戒備森嚴,是蔣介石及其家人十分喜愛的海邊別墅,可從相關歷史資料中看到許多蔣家人在西子灣行館留下的活動影像。直到蔣介石逝世後,西子灣的管制區移交予市政府管理,並設置蔣介石紀念行館。目前為中山大學所管理,闢設成為「西灣藝廊」,於十多年前指定為市定古蹟。

2019年1月7日 星期一

冷泉加熱成溫泉?

這幾天高雄市政府觀光局長針對壽山腳下冷泉加熱變溫泉的說法,掀起在網路一陣熱烈的討論。事實上在日本時代,山腳下的確曾有將冷泉加熱設置溫泉場的記錄,但觀光局長所提到的內容其實有滿大的錯誤。

首先,龍目井的湧泉其實是清代的鳳山八景之一「龍巖冽泉」,並非屬於日本時代,而此處的湧泉水系是百多年前內惟庄與龍目井庄聚落發展的重要民生水源,更用於灌溉、養殖。日本時代還吸引了其他產業,像高雄牧場(高大乳業創辦人陳行貶年輕時擔任工職處)及永豐蔗板製紙場,二戰期間更成為供應日本海軍的重要水源,送至海軍官舍(今自強新村)、壽山彈藥庫、桃子園碼頭等。

其次,將冷泉加熱成溫泉的地點並非龍目井,而是南側不遠處的「硫磺泉」,清代已有文獻記載此泉。這裡的硫磺泉與大屯山硫磺溫泉(硫酸鹽泉)成因不同,是壽山岩層中豐富的珊瑚、藻類、貝殼等沈積物,在細菌經無氧作用後產生硫化氫成分,混合地下水湧出,是硫化湧泉(Sulphur Spring)的一種。

壽山山腳的硫磺泉

硫磺泉在日本時代的探勘與檢驗後,看上其發展潛力,在1922年由高雄州政府開發成溫泉浴場,將冷泉加熱而成,並設有休憩空間。爾後再由山陽堂接手經營,不僅有溫泉浴場,亦有旅館、料理屋的營運,還有自動車自市區接送,遂成為高雄郊區風光明媚的名勝之一。

日本時代高雄溫泉的廣告

戰後已不見高雄溫泉浴場之經營,現址位於石頭公北側「小橋流水人家」住宅一帶,而溫泉浴場舊址旁的溝渠,原有的老古石護岸已水泥化,在豐雨期仍會由駁坎及溝底裂縫湧出泉水,溝底常可見白色水泉花,還能聞到明顯的硫磺氣味。不過硫磺泉和龍目井一樣,因為早期礦區的開採,以及周邊環境過度水泥化的緣故,出泉量都不如以往豐沛,而龍目井前匯聚的龍巖池,原本生態豐富,更為鱸鰻之棲地,在十年前的工程鋪設卵石,為了方便民眾親水,導致原生動植物消失無蹤。

昔日高雄溫泉浴場旁的溝渠現貌

觀光局長有提到現在冬季出泉量少的事實,但解決之道並不是只有進一步的探勘。若高雄市政府有意發展湧泉水系的觀光,現階段最重要的是進行周邊環境復育、增加滲水面積、減少大型開發,才可能確保壽山山腳下湧泉在四季的水量,更須朝與自然生態共生共存的方向規劃,而非一昧想引來短時間的一窩蜂人潮,這才是壽山湧泉永續發展之道。

2018年4月13日 星期五

半世紀前高雄誕生的兒童圖書館

高雄最早的圖書館設施是誕生於1916年的「打狗文庫」,為高雄市立圖書館的前身。戰後在前金區新館(中央公園內)於1954年落成開放(舊總館,今為高雄文學館)。爾後因兒童閱讀逐漸受到重視,1963年由高雄市扶輪社籌資興建一座兒童圖書館,位於市立圖書館東側的兒童樂園(兒童公園)內,同年4月13日舉行捐獻典禮,贈與高雄市政府,隔年正式設立為市立兒童圖書館,是高雄最早之專門提供兒童閱讀及活動的圖書館舍。不過在市府正式接管前發生了一個小插曲,社會科與教育科竟相互爭奪兒童圖書館的隸屬權,鬧得市府疲於應付,還得報請省府指示如何處理呢!

上圖為兒童圖書館捐贈的報導,下圖為捐獻典禮的活動影像

建地四十多坪的兒童圖書館,建築頗具特色,主要受現代主義風格影響,但卻帶有著東方文化的色彩,為當時代的流行趨勢。現代主義建築常見的折板屋頂構造,在正面的出挑帶有著傳統建築屋簷上揚的韻味;正面大片的清水磚牆,搭配有著幾何圖樣的水泥花磚牆,向後退縮的處理手法酷似傳統建築的凹壽入口,在虛實之間表現出東方意象,牆上的題字還是出自書法大師于右任;對比於入口厚重的視覺感,館舍兩側則為大面積開窗,替室內引入足夠的光線;總體而言,兒童圖書館可謂高雄戰後現代主義建築的經典案例之一。

隨著時代的演進,高雄圖書館分館逐漸增加,並各自設有兒童閱覽室,兒童圖書館原有功能逐漸式微,爾後轉型朝向專為心智障礙兒童服務,市府於1993年委託調色板協會經營為「高雄市智障兒童玩具圖書館」,是台灣首座公辦民營的圖書館。後來可能為避免有歧視上的誤會,2001年重新名為「高雄市調色板兒童玩具圖書館」,四年後再次更名「高雄市兒童玩具圖書館」,除了身心障礙、發展遲緩、弱勢的孩童外,也開放服務一般兒童,深受家長喜愛。

兒童圖書館因捷運施工一度面臨拆除,經各方奔走後得以保留,並在2007年重新開館,館舍進行整修後,立面清水磚牆已被彩繪覆蓋,原有的水泥花磚牆亦不復見,但整體仍維持初建時大致的量體與格局。

只可惜這座陪伴許多高雄囡仔已過半世紀的兒童圖書館,為了李科永紀念圖書館的計劃興建,於2013年被迫熄燈後,市府無視於民間的訴求,兒童圖書館建築在去年遭到拆除,高雄就這樣失去了一座經典建築,以及圖書館發展的重要見證。

2017年10月14日 星期六

歷史上的今天——高雄市齋場(田町齋場)竣工落成

1933年10月14日高雄市齋場(田町齋場)竣工,在這座珍貴的城市資產度過第八十四個寒暑之前,終於被登錄為歷史建築,成為高雄市的法定文化資產,從去年清明節至今的漫長等待,全台唯一僅存的日本時代葬儀堂終能留存下來,要感謝民間團體的努力,亦要肯定公部門與文資委員在過程中的協調、審議。

原高雄市齋場(田町齋場)之立面復原圖/陳坤毅繪製
由於戰後市場時期外圍與部分頂部之增建,使其原本樣貌難以完全呈現。經由考究下,層層推敲分辨出後來的增建空間,以及原有的外牆色彩,繪製出這個立面推測復原圖,讓大家能更清楚看見這座台灣僅存日本時代葬儀堂的建築價值所在。

希望在更多人重視齋場的情形下,期待未來地方文化主管機關與擁有土地所有權的陽信銀行,能攜手一同維護與活化,使田町齋場成為名副其實的百年齋場,讓高雄人對於這座城市保有珍貴且獨特的歷史遺跡感到驕傲!

◆《高雄文獻》〈原高雄市齋場文化資產價值之探究〉
https://issuu.com/chuliu/docs/22228306_7-2

◆《薰風》〈與生命告別之所—台灣的「齋場」〉
https://goo.gl/NEyw8a

◆高雄田町齋場立面復原圖
https://goo.gl/RSSkwn

◆自由廣場》留下田町齋場
http://talk.ltn.com.tw/article/paper/1068625

◆市場時期的趣味故事
https://kunchentaiwan.blogspot.tw/2017/03/blog-post_5.html

◆國外葬儀堂活化案例
https://kunchentaiwan.blogspot.tw/2017/07/blog-post.html

2017年6月12日 星期一

消逝中的歷史場域—麻豆老鎮長張拔故居

張拔參選麻豆鎮長之宣傳單(董惠文提供)
受許多麻豆老一輩景仰的老鎮長張拔,1900年出生於總爺庄,為地方名望人士張料之長子。張料為清代總爺庄的總理,經營舊式糖廍起家,和地區糖業發展有密切關係。張拔畢業於麻豆公學校後,就讀臺中一中,1918年修業完成,進入明治製糖株式會社(總爺工場)就職,直到1929年辭職返家輔佐父親的事業,同年亦成為官派的麻豆街協議會員,接著又任明治製糖的原料委員、地方保正、保甲聯合會長、麻豆信販購利組合監事及部落振興會長等要職,另外也經營貸地業。

1935年台灣地方自治制度改正,年底舉行街庄協議會原選舉,是台灣首次的民主選舉,張拔成為麻豆街的民選協議會員之一,也成為見證台灣民主選舉跬步的一份子。1936年張拔新建自宅,外觀運用了1930年代流行的閩洋折衷風格。

戰後張拔仍任總爺糖廠(原明治製糖總爺工場)的原料委員,並為鎮民代表。1951年,實施地方自治後,張拔成為麻豆首任民選鎮長,更獲選第二、三屆連任,顯示出張拔在地方上極具名望,後因為法令關係不得競選連任,其子張顯貴披掛上陣,1960年一舉當選第四屆民選鎮長,後來歷經地方派系競爭的混亂局勢,張顯貴卸任後則專心經商(永昌油廠)。

張拔從鎮長卸任後,於1963年獲選為麻豆鎮農會理事長。爾後由於半退休後的生活十分清閒,1981年更曾以八十二歲高齡再次登記參選鎮長,可說是臺灣史上第一位以耄耋之姿參選的人物,雖然最後角逐失敗,老鎮長仍十分受到麻豆人愛戴,也誇下豪語說四年後再次參選,可惜兩年後便逝世。爾後子女為其設有「張拔先生獎學金」,繼續造福地方。

張拔的宅邸在其逝世後,缺乏管理,有部份傾圮,但仍無損其完整性。其故居位於總爺庄聚落內,坐向朝西偏南,前有廣大的庭園,樹木枝葉繁盛,環境清幽。整體建築格局雖乍看像是三合院的形制,卻不完全對稱,左護龍興建於正對大房左側次間的位置,右護龍卻興建於二房右側次間之外的位置,是較為特殊的案例。
張拔故居周遭環境示意圖
正廳屋頂鋪設傳統紅版瓦,為中柱式屋架(King Post Truss),整體結構主要為磚造,步口廊部位則有RC構造的樓板及樑柱。外觀風格主要受到折衷主義影響,但仍保有漢人傳統建築形制,大面積的女兒牆不多加裝飾,僅見些許線腳,至次間的位置牆高漸次下降,與強調水平線條的出挑弧形雨庇,形成較為素雅的樣貌。步口廊分別設有圓柱與方柱,造型簡潔俐落。正廳牆面的外裝修以洗石子(含貝殼砂)為主,有深灰、淺灰、紅灰、墨綠等顏色,符合當時代流行的色調,另外廊下牆面的材質則為ドイツ壁之作法,顏色為土黃色。開口部位的窗戶形制皆為西洋風格的上下疊窗(Sash Window),而上方大多設有氣窗。
張拔故居正廳外觀
張拔故居正廳設有步口廊空間
張拔故居由正廳的女兒牆延伸至過水廊呈現漸次下降的視覺效果
張拔故居正廳上方的露台空間
左護龍屋頂鋪設紅版瓦,主要結構為編竹夾泥牆(屏仔壁),簷下可見斗拱結構。尾間則為磚牆,基部以洗石子處理,基部以上則為土黃色的ドイツ壁,開窗上方有水平雨庇出挑,並搭配有火形馬背及陰陽坡,呈現的閩洋折衷風格的樂趣。而右護龍屋頂則鋪設黑色水泥瓦,全為洋風磚造外觀,牆面基部以洗石子處理,基部以上則為土黃色的ドイツ壁,開窗部位上方皆設有楣石。開口部位的窗戶形制與正廳相同。正廳與右護龍間設有過水廊,後側則有樓梯可通往上方平台,可以連接至正廳上方的露台,平台的欄杆內可見鐵鑄構件,為幾何圖樣,帶有些許裝飾藝術(Art Deco)的風格。
張拔故居左護龍的主要結構以閩式編竹夾泥牆為主
張拔故居右護龍以過水廊與正廳相連
張拔故居正廳與右護龍間的天井空間
張拔故居通往過水廊上方的磨石子樓梯
張拔故居左護龍內部穿斗式屋架卻不落柱的型態十分特殊
總而言之,張拔故居為漢人住宅受到西方建築風格影響的重要案例,由於興建年代接近1930年代末期,且受到部分現代主義的影響,裝飾大量簡化,並帶有裝飾藝術的特徵。其不對稱的三合院格局在台南的士紳宅邸中可說是獨樹一格,當初興建是否有機能考量仍待考究,或有可能是二戰轟炸的影響,是十分值得討論、研究的有趣案例。

可惜的是,張拔故居已被售出,目前正在準備拆除工程中,如此重要的一位地方人物,除了其故事背景值得讓市民加以認識外,其故居更是紀念地方發展以及台灣民主選舉歷程的重要場域,也見證了日本時代建築風格的發展。近幾年臺南市政府逐漸重視歷史名人故居,張拔故居更是代表麻豆地區發展的標的之一,急需公部門介入溝通,並協調是否能保存這個重要的名人故居。

2017年1月17日 星期二

彰化老屋與他們的廣告

2017年才過兩週,古城彰化卻在一年之始上演文化浩劫,具有文化歷史價值的建築,在未經完備嚴謹的文化資產審議過程下,一棟接著一棟消失。

這張日本時代繪製鳥瞰彰化市景觀的插畫,上頭有特別標示之地點,多為官方機構、公共建築或風景名勝,乍看之下各個街廓內好像沒太多特殊的標的,但其實這些隱藏在街角巷弄的民間建築,才更是一座老城之精髓所在,庶民的歷史大多未見於官方記載,這些承載記憶的老建築,留給我們後世一個考究探尋故事的機會,體會一種考古的趣味感,走入歷史、了解先人、看見土地。更有甚者,這些精美的建築逸品,是我們借鏡技術、認識空間、激發靈感的重要場域。

彰化老屋與他們的廣告

可惜很多事物,往往在來不及紀錄的狀況下,就消逝在歷史洪流中,消失的楊宗城故居(大新商事株式會社)與杜錫奎故居(綿豐洋行)已是許多彰化人之痛,緩拆的松竹堂(東門街四連棟)、吳蘅秋故居(殼牌石油代理店)及燒酒全故居(楊全酒類賣捌所)等仍生死未卜,希望地方政府能拿出魄力及誠意,中央文化主管機關也能盡力協助,讓這些遺留的老建築,有機會繼續被佇立在老城的街道,許多年後還能出現在未來的彰化鳥瞰圖上,悉心呵護老城至寶,迎向下一個百年。

插畫圖上空白的街廓其實不單調,請給更多的彰化人,有挖掘與填空的機會,別讓老屋的滅亡,成為老城難以消除的傷疤!

除了插畫外,也另外找出了這幾棟老屋在日本時代的廣告,比較可惜的是尚未發現到松竹堂(東門街四連棟)的相關廣告,其中令人驚豔的是大新商事,公司經營的規模頗大,除了在台北及高雄設出張所外,日本神戶市也有一處,工場更分佈在彰化、台中及台南三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