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28日 星期五

高雄二二八事件點燃的第一把火——新高雄大酒家

1947年3月3日,臺北爆發衝突的二二八事件已經蔓延到高雄,當天高雄市參議會會議結束後,傍晚市參議員及公務機關的首長、人員一同至「新高雄大酒家」聚會,在此同時街上開始混亂,舉止備受爭論的警察局長童葆昭,其停放路邊的座車不僅被民眾搗毀放火,本人也遭受到攻擊,在酒家老闆蔡彩宏的協助下逃離,最終狼狽地躲至壽山上的高雄要塞司令部。

在新高雄大酒家前的一把怒火,可謂象徵民眾針對當局不滿的怨氣,卻也點燃高雄要塞司令彭孟緝決定進行鎮壓的其中一條導火線。過去許多研究二二八事件的文獻中,雖常提及此地,卻未見詳細位置敘述,頂多註明是在七賢三路上或壽星戲院對面,甚至有些研究還標錯了位置。

事實上,逐漸被在地人淡忘的新高雄大酒家,原本建築尚存於鹽埕街頭,如今使用單位為著名的天天沙茶火鍋。這棟耐人尋味的建築,存在早於二次大戰前,且有著豐富的使用歷程,1937年興建完成後,應為黃胡所開設的「日活カフヱー」,是有女給服務的珈啡店,地址為北野町四丁目七番地。

新高雄大酒家(中)老建築現況外觀

昔日鹽埕區大公路以北的地帶皆屬北野町,儘管東側河畔有清國時代的鹽埕庄聚落,但這裡直到1930年代才有比較多發展,可以說是鹽埕區最晚開發完成的地方。在現今七賢三路的兩側,最初有1930年創立的壽星座(戰後為壽星戲院)及1933年竣工的中央卸市場(高雄果菜市場前身),還有後來由新興露店(1937年)、樂天地(1940年)形成高雄極具規模的「盛り場」,逐漸造就北野町的榮景,加上戰後的美軍俱樂部,人車雜杳之情形是如今難以想像的。

1944年北野町三丁目與四丁目周邊航照影像
(影像來源: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

二次大戰後,新高雄大酒家最晚於1946年就已開設,經營者蔡彩宏籍貫為澎湖,但是否在日本時代就來到高雄仍待考究,1953年被選為省轄市時期的高雄市議員(第二、三屆),曾經擔任有四屆高雄市烹飪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高雄市商會理事、香港自然日報高雄辦事處主任、高雄市國術會常務理事等要職,被形容成是一位處世圓滑、精明能幹之人。

二二八事件後各界人士為求自保不得已於報紙刊登廣告向彭孟緝表示謝意
(資料來源: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

新高雄大酒家歇業後,接手房舍的是高雄聞人陳水印醫師,時任省轄市時期的第一屆高雄市議員,約於1952年開設「陳內科醫院」。陳水印 在日本時代任職於總督府高雄醫院,為少數有「醫官補」職位的臺籍人士,戰後當選前金區長,在二二八事件期間的1947年3月6日上午,他原先也要去市政府參加高雄市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會議,所幸在鹽埕區林迦的勸說下,各自返家才逃過一劫,後來除了開設醫院外,還長年擔任高雄市醫師公會及臺灣省醫師公會的理事長。

1950年代初期自美軍俱樂部旁水溝向陳內科醫院拍攝之街景
(影像來源: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

除了看診以外,陳內科醫院的業務很大部分是由陳水印的夫人協助,陳王笑女士是高雄高等女子學校首屆畢業生,成績十分優異,曾赴日就讀東洋女子齒科醫學專門學校,當時即是由她借錢買下七賢三路的這棟建築,才得以開設醫院。後來陳啟川、楊金虎競選市長時,都在此成立選舉事務所,陳水印夫婦二人也協助許多,這棟曾作為競選總部的建築還被封為「政治大樓」。

現況四層樓的建築樣貌,依據登記資料,原本應該是三層樓的磚造混合鋼筋混凝土造結構,第四層為戰後增建一層之結果,並將平頂改為雙坡頂,根據1947年的航照影像,可以推測新高雄大酒家時期已是目前所見之建築高度。目前所見的簡潔立面,並無過多裝飾細節,保留下日本時代常見的開口比例,外牆貼附的馬賽克磁磚可能為醫院時期之翻修。

曾有「政治大樓」封號的陳內科醫院

1980年代末陳水印醫師過世後醫院歇業,該處又經歷過茶藝館、小吃店、百貨商行、餐廳等不同使用的轉變。屹立八十多個年頭的老建築,不僅是二二八事件的歷史現場,並見證鹽埕的產業發展,更為高雄政治史上十分重要的地標,「政治大樓」的封號實在不是浪得虛名。

後記:
研究高雄二二八事件的歷史場景已有些時日,原以為很多東西都被挖掘完了,其實還有更豐富的內容仍待探尋。記得第一次看到這棟建築時,直覺它的身世應該很不平凡,也認為可能就是昔日的新高雄大酒家,不過苦無直接證據,直到這陣子將所有看過的史料拼湊在一起後,才揭開了層層神秘面紗。期望產權人與使用者,能了解到老建築的重要價值,進而呵護難得的城市資產。

本篇所有的內容皆是KUN一字一句撰寫出來,從搜集資料、整理脈絡到集結成文,花費頗多時間,為的是能夠持續記錄、分享這些歷史記憶,為這片土地盡一份力。不過最近很常發現費時費力撰寫的文句,竟成他者剪貼成新內容的材料,且完全不註明來源,實在心寒,本人雖然很樂意分享,但更希望受到尊重,所以請大家在交流的同時,注意請別肆意糟蹋原作者的用心。

2020年2月2日 星期日

避病院?平安醫院?高雄最早的傳染病院

這幾天關於高雄是否會設置肺炎患者收容所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像此類傳染病患的專門收容所,在臺灣進步的醫療環境下已十分少見,一般大型醫院都會有完整的隔離設施進行防範。

臺灣在日本時代開始有專門治療、收容傳染病患者的傳染病院及隔離病舍之設置,早期大多被稱為「避病院」。高雄最早的傳染病院設施,應是1902年間成立的「打狗避病院」,位於當時人口集中的旗後街南側,利用舊洋行倉庫改建而成,大約是今日中洲三路677巷周邊地帶。

打狗避病院新築圖
(圖像來源: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隨著市街人口成長,打狗避病院的空間更形狹隘,遂有擴張的打算,最後配合市區改正計畫,在1917年間將避病院遷移到更南側的綠町(今復興巷一帶),後來也改名為「平安醫院」,並於1926年自高雄州移管至高雄市。

不過在哈瑪星、鹽埕等繁榮地區的發展下,傳染病院不僅距離市中心甚遠,隔海的交通更是不便,故官方在1931年計劃興建新的院舍。最初擇於三塊厝北邊東洋製罐株式會社旁空地作為建築位置,但遭到三塊厝部落居民強烈反對,在溝通協調無效的情形下,只好變更預定地,選在山下町總督府高雄醫院的北側毗鄰區域,位於現今壽山國中下方鼓山二路37巷一帶。

1932年底新院舍開始動工興建,1934年竣工落成後開院,為了區分新舊院區,則分別命名為「壽平安醫院」與「綠町平安醫院」,收容病患種類也有所區分,壽平安醫院為霍亂、鼠疫、天花、流行性腦膜炎患者,綠町平安醫院則是收容傷寒、痢疾、猩紅熱、白喉患者。

 〈高雄州旗後平安醫院修繕工事平面圖〉
(圖像來源: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到了戰後,位於壽山山麓的壽平安醫院推測應該是作為省立高雄醫院(今民生醫院)部分的院舍使用,省立醫院遷移後,原本的壽平安醫院舊址在1979年被改建為高雄市立兒童醫院,提供14歲以下嬰幼兒與兒童完善的醫療服務,隔年改制為高雄市立婦幼醫院。1988年婦幼醫院遷移至中華一路後(今高雄市立聯合醫院),該建物曾作為高雄市立慢性病防治中心、陽光家園之用,現況為閒置狀態。

1979年的高雄市立兒童醫院
(圖像來源:高雄市立聯合醫院)

而在旗津區的綠町平安醫院目前尚無戰後的使用資料,舊址周遭也都興建一般民房,不過該處有一座委身在巷弄內的磚造煙囪,將近有三層樓的高度,不像是一般民房使用的設施,附近居民幾乎都不清楚煙囪用途,極有可能是昔日傳染病院的遺跡,疑似為焚燒院內廢棄物之使用,見證高雄傳染病患治療、收容的重要醫療史。

旗津區委身巷內的煙囪疑為綠町平安醫院的遺跡

2020年1月12日 星期日

橋頭?民主聖地?投票率叫我第一名!

今年臺灣的總統大選,高雄市創下六都中最高的投票率,更有甚者,以橋頭區破八成的投票率居全國之冠,對於有「民主聖地」稱呼的橋頭而言,其實十分具有紀念意義。

然而,橋頭是如何出現民主聖地之名呢?

黨外人士於橋頭鳳橋宮前合影
(資料來源:施明德文化基金會)

1947年橋頭成立為當時高雄縣的一鄉,首任鄉長是由民眾推派的余登發,早在日本時代即以庄協議會會員之姿參與政治,戰後還陸續當選高雄水利委員會主任、國民大會代表、高雄縣長,身為臺灣第一位黨外縣長,是許多人敬重的前輩民主鬥士,曾被喻為「赤腳政治家」、「野生政治家」。

由於以黨外的身份與國民黨抗衡,余登發更開創出地方派系「黑派」與「余家班」,其中余家班參加大小選戰共有三十多次,幾乎囊括臺灣所有的參選項目,其媳余陳月瑛在1985年成為了臺灣首位的女性縣長。

話說在1978年底,美國決定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臺灣中央政權面臨打擊,因而停止進行中的增額中央民意代表選舉,黨外人士召開「黨外人士國是會議」發表聲明,並由余登發領銜連署。隔年初余登發、余瑞言父子卻被指涉及匪諜吳泰安事件,遭情治單位逮捕,欲判以重刑,引發社會不滿。

這樣的政治迫害引發黨外勢力的團結,不僅發表〈為余氏父子被捕告全國同胞書〉,當年的1月22日,許信良、黃信介、施明德、胡萬振、何春木、張俊宏、陳菊、陳婉真、艾琳達、曾心儀等黨外人士冒著生命危險,前往余登發的故鄉橋頭遊行抗議,即為歷史上的「橋頭事件」,該次行動是臺灣實施戒嚴後首次政治示威遊行。

橋頭事件中黨外人士於余家騎樓下合影
(資料來源:施明德文化基金會)

橋頭事件阻止了國民黨計畫中的後續的逮補行動,當時孤注一擲的黨外人士也成了一股談判力量。橋頭也在此事件後,被稱為「民主聖地」、「追求自由的灘頭堡」,在臺灣民主發展過程佔有一席重要地位。不過可惜的是當年遊行之街景,在2008年進行道路拓寬工程後,許多街屋包含余登發故居皆已面目全非,歷史事件的場景氛圍盡失。

橋頭事件與接續的鼓山事件、高雄事件,開啟往後臺灣政治轉型的契機,朝向民主化的穩健發展。不過很多人以為當時的黨外行動都是專屬於某一種政治光譜的人群,事實上參與人士包含統獨各種立場,像余登發即是堅定的祖國派,大家唯一的目標是反抗國民黨政府。而解嚴後的自由政治環境下,發展為保守的祖國與前進的臺灣,形成現在統獨不同的政治光譜。

2019年12月10日 星期二

歷史上的今天—美麗島事件四十週年

四十年前的那一夜裡,民主運動的火苗開始燃起台灣人民的希望。

1979年12月10日,美麗島雜誌社高雄服務處計劃舉辦世界人權日的紀念活動,過程卻屢遭打壓,在前一日發生的鼓山事件後,造成黨外人士群情激昂,本來希望定點舉辦的室內演講聚會,演變成具有抗議色彩的遊行運動,原起初打算南下參與的黃信介、呂秀蓮、陳忠信、黃順興等人,也緊急出席高雄的活動。

在與治安單位協調失敗後,遊行隊伍在當晚六點多出發,由於原先預計前往的扶輪公園(今中央公園南側區域)已被部隊包圍封鎖,故從服務處集結後,即轉而走向北方,舉著象徵光明和希望的竹管火把,抵達中山路、中正路口的大圓環,停下來開始演講,不僅周遭群眾萬頭攢動,天橋上也站滿了人聽著演講。

不過遊行隊伍出發之際,在市立體育館內集結的鎮暴部隊,也正朝著服務處的位置前進,逐漸包圍大圓環四周通路。遭到封鎖的演講現場,群眾開始鼓譟不安,施明德與姚嘉文便進入第一分局(今新興分局)談判,希望撤除部分的包圍憲警,最終談判破裂,加上鎮暴車冒出了白煙,使得恐慌的群眾往西側中正四路方向逃離。

突破封鎖線後,更多圍觀的群眾加入遊行行列,但忽然出現一群不明人士,假裝成一般民眾持木棍追打憲警,據說是官方事先安排好的。遊行隊伍經過南台路、自立路口後,在瑞源路左轉欲回到服務處,過程中又有流氓趁亂報復,任意毆打憲警,甚至保一總隊其中一位中隊隊長還聽到出手的暴徒中,有人說:「你們沒有必要回手,我們打一打就不打了。」疑似有治安人員潛伏群眾之中。

回到服務處前的群眾仍情緒高張,不願解散,黨外人士只好繼續演講安撫群眾。到了十點左右,忽然一陣陣的聲響從南邊傳來,鎮暴部隊像大恐龍般往服務處逼近,鎮暴車施放催淚瓦斯,群眾在煙霧瀰漫中被衝散,兵民在打鬥中雙雙掛彩,進行一連串的驅散後,到十一點才結束整起衝突。

事件過後,軍警情治人員展開逮外人士的大逮補,並以軍法法庭審判,不過在家屬的營救與海外的聲援下,才採取公開的方式審判。原本官方認為此舉能殺雞儆猴,卻適得其反,民眾不僅增加對受審人士的同情,更進一步認識了自由權利,為台灣未來的民主思想種下火苗。

走過四十年歲月的美麗島事件,是台灣威權統治逐步弱化的轉捩點,間接促進後來的解嚴,培養出國家民主化進程中的重要推手,「沒有美麗島事件,就沒有台灣民主」中研院的學者吳乃德如此認為。現今台灣人民所享受的自由民主,並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未來的每一步,仍須靠你我的意志來貫徹與實現。

當年舉辦世界人權日活動的高雄服務處,舊址建築早在2004年即已登錄為高雄市的歷史建築,在過去的十五年間連續轉手、轉租下,此一文化資產的外觀歷經多次拉皮,現今難以辨識其原貌。儘管該建築為私產,不過在其閒置期間,也不曾看到官方進行協調、規劃再利用的動作,如此重要的民主運動見證,卻無法妥善延續其場域的文化教育價值,在這座台灣唯一被全民人權教育協會認定的人權城市裡,是再可惜不過的事了。

本文引用之歷史影像皆為韓乃鎮先生所拍攝,謹以此文悼念這位留下珍貴畫面的新聞工作前輩。





2019年9月5日 星期四

老建築的活化轉用—葬儀空間

一直以來對高雄田町齋場的深入研究,發現其格局有別於日本傳統葬儀堂的空間,融入了一點西方特色,長型挑高的空間,以及兩側外廊的設置,帶有一點類似西方教堂巴西利卡的空間形制,事實上西方教堂也是會舉辦葬禮儀式的空間,同時也影響了西方Funeral Chapel(殯儀館)的空間樣態,故日本時代後期的葬儀堂建築,逐漸從傳統寺殿的方型格局轉變成為長型的「式場」樣態,有可能是受到西方的影響。

高雄田町齋場內弔祭空間拆除部分市場時期水泥台座後望向祭壇之景象

而當這種葬儀空間的老舊建築,一旦荒廢閒置後,還有可能在有什麼樣的利用呢?這在東方社會的思想裡,應該只會忌諱這樣的空間,亟欲剷平,眼不見為淨吧?那西方國家會怎麼樣看待這樣的一個空間呢?

想不到西方國家在近期就有個Funeral Chapel的再利用案例,Blackburn Funeral Chapel位於美國德州,建於1941年,空間感和田町齋場類似,只是比較狹長一點。十分有趣的是這座荒廢已久的老建築在2016年由一間Herring Bank的銀行買下來,將空間加以整修後,再利用當作分行(Herring Bank Pierce Branch)使用,原有殯儀館的高窗加上新的照明,使得挑高的空間十分明亮,而原有寬敞的弔祭空間,使得新的使用配置在規劃與設計上十分方便。在整理過後,保留下小鎮重要的老建築。

將原有葬儀空間改作銀行辦公室的Herring Bank Pierce Branch
(照片取自amarillo.com
空間感十分有趣的Herring Bank Pierce Branch
(照片取自amarillo.com

而另一個再利用的有趣案例,則是在美國密西根州的大急流城,原本當地East Hills社區有一座由Metcalf Funeral Home建於1948年的Funeral Chapel,1980年結束營運後廢棄了一段時間。到了2010年,由幾位想經營啤酒廠的業者成立Brewery Vivant並進駐這一塊基地,除了在旁邊新建釀酒設施的部分空間外,更將殯儀館整理成啤酒廠的酒吧餐飲空間,挑高的空間保留下昔日的木構屋架,並修復原有的特色吊燈,祭壇位置改設吧台,通廊也隔出座位區,而寬敞的弔祭空間則可以配合活動改變陳設。如此一來,老建築搖身一變成了當地著名的觀光景點,也讓不少人對於這昔日的葬儀空間感到耳目一新。

將葬儀空間再利用成為魅力餐飲場所的Brewery Vivant
(照片取自crainsdetroit.com
Brewery Vivant's taproom 內部的空間利用情形
(照片取自crainsdetroit.com

近期又出現了一個有趣的案例,也是位於美國,在威斯康辛州的卡德希(Cudahy)小城中,一座建於1928年的小型私營殯儀館Schramka Nero Funeral Home,在2014年歇業後閒置,又於2018年轉售。不過新買主並非是要繼續經營殯儀館,而是由年輕的藝術家Madeline Glaspey,將空間改造成為藝術學校與藝廊。

以藝術活水使這個過去與生命告別的空間再次復甦,Find Your Light Art School and Gallery在今年開幕。藝術家利用牆面粉刷、地板鋪設、燈光照明等方式,將空間營造出溫馨的感覺。昔日寬敞且明亮的弔祭空間,成為教學的場域,搭配兩側通廊與端部祭壇的畫作點綴,使每個角落都充滿藝術氣息。

Find Your Light Art School and Gallery 外觀
(照片取自wuwm.com
Find Your Light Art School and Gallery 內部
(照片取自wuwm.com

由上述三個案例可知,西方人對於這樣的一個殯儀館空間,並不會因為舉辦過喪禮而避之唯恐不及,反而再造出十分有趣的新空間使用。高雄田町齋場曾於戰後1960年代轉作鼓山第二公有市場使用,可能是當初攤販都為了生活,求一個可以遮風避雨做生意的空間,所以不太避諱在一座曾經的葬儀堂內討生活,為了死、為了生,接續同一個場所內上演著。目前討論田町齋場相關的再利用方法,如果單純一點,或許由地主陽信銀行進駐作為其分行辦公室使用,也不失為一個方法。如果一座曾作為葬儀空間的老建築要活化再利用,可以怎麼做的想法更需要大家集思廣益!

已登錄為歷史建築的高雄田町齋場

2019年7月19日 星期五

高雄武德殿九十五歲大壽

七月十九日是高雄武德殿的九十五歲生日,再過五年就成為名副其實的百年建築了!

高雄武德殿今貌
過去常有人認為可以被指定為古蹟的老建築,應該都要超過一百年才有資格,便把一些不足一世紀生命的珍貴資產毀掉,對於日本時代的建築更棄之如敝屣。但若當年沒有留下這些七、八十歲的建築,何來百年的古蹟?不僅保存的觀念會隨著時代進步,事實上老建築的歲數也在不知不覺中增長。

「武道」在日本是十分受到重視的文化傳統,日本統治台灣時期,武道文化由警界積極引入與發展,隨著大日本武德會在台灣逐步成立有關組織,且大力推動之下,各地都陸續興建起「武德殿」這類武道設施。

一世紀前的打狗地區,最早於1918年開始有地方人士倡議成立武道設施,但直到1921年才在高雄郡役所內建立高雄演武場。不過可能因為演武場空間規模有限,兩年後大日本武德會高雄支所決定新建武德殿,作為劍道、柔道的本館,建築敷地選定壽山山麓之位置。

又名「振武館」的高雄武德殿,於1924年2月正式動工興建,7月竣工後為慶祝落成,於十九日、二十日舉行為期兩天的記念演武大會。首日在武德殿內展開劍道與柔道的表演賽,宴會則在第一小學校(今鼓山國小)禮堂進行。隔日還有馬術大會及水泳大會,分別在二葉運動場(今鹽埕區大智路、新樂街口西南角一帶)與高雄川畔的警察水泳練習所舉辦。

有別於和風表情的武德殿典型外觀,高雄武德殿帶有些許西洋建築的特徵,屬於和洋折衷式樣的風格,設有唐博風的入口簷下有西洋柱式,洋式砌法的磚牆上,更有十分獨特的箭及靶之浮雕裝飾。這一棟極為特別的武德殿建築,根據文獻推測,設計者應為當時高雄州土木課技手和田真,其知名作品還有高雄劇場及高雄奉迎門等。

高雄武德殿舊貌
戰後武德殿由鼓山國小代為管理,曾充為教室及教師宿舍使用,爾後遭閒置許久。1997年最初經內政部審議後,被指定為古蹟,應為同類型建築最早受到《文資法》保存者。這座台灣現存最老的武德殿,終在2004年修復完成,隔年委託社團法人高雄市劍道文化促進會經營管理,可謂高雄第一個以非營利模式委外經營的文化資產,亦為台灣首例恢復原始功能的再利用案。

可惜十多年前的修復工程,因為圖像史料不足,故屋頂的瓦片形式與千鳥破風並未完全復原。儘管美中不足,武德殿保存完整的外牆,近一世紀歲月的紅磚在豔陽映照下還十分地鮮明,樹梢篩落的光影更創造出活潑又舒適的活動空間,這個場域可以說是哈瑪星最閃耀的一顆文化之星。

武德殿所座落的老古石砌平台,在日本時代曾植有樹木,目前留存下榕樹與鳳凰木兩棵老樹,往日的榕樹小苗已長成偉然大樹。不過鳳凰木則在2015年受颱風影響而倒塌,但現在已發新芽展現生機,將共同見證武德殿滿百歲的那一刻。

武德殿昔日的鳳凰木樹影

2019年4月28日 星期日

從打狗山到壽山

位於高雄西部海岸的天然屏障,資源豐富的壽山,不僅是重要的生態樂園,更是十分受高雄市民們歡迎的休閒去處。在九十六年前的今天,文獻上正式出現了「壽山」這個山名。

小澤秋成畫筆下壽山公園內的散步道(鄭喬維提供)

自古以來,這座山曾經有許多不同的稱呼,像打狗山、打鼓山、麒麟山、埋金山、猿山、柴山、高雄山等,先民們運用山上的林木做為薪材,以及老古石作為建材與石灰材料,還有豐富的湧泉資源滋養山腳下聚落。

日本時代的高雄港區在1908年開啟築港工程,同時也發布市區計畫,但填海造陸成的土地有限且寸土寸金,故緊鄰市街並擁有豐富自然景緻的打狗山,儼然是公園設置的絕佳選擇。起初「打狗公園」預定地由於預算短缺,僅加以植樹而未正式闢園,到1912年間該地先進行打狗水道淨水池工程,並修築周邊土地成為公園遊憩設施,成為眺望市街的最佳觀景點,常有園遊會及觀月會在此舉辦,不久後將公園範圍擴大,部分延伸至北邊金刀比羅神社境內。

高雄淨水池(引用自國家圖書館)

1923年裕仁皇太子應邀訪問台灣,史稱「東宮行啟」之行,共十二天,在四月二十一、二十二日巡視高雄地區時,不僅曾登山休憩,還下榻於高雄山麓的貴賓館(御泊所) 。過了幾天的四月二十九日為皇太子誕辰,當時他還在返回日本的航程中,其侍從長入江為守提議為皇太子祝壽,而將高雄山命名為「壽山」,此後公園即以「壽山紀念公園」為名。

同年底地方政府聘請日本林學大師本多靜六,來高雄進行壽山公園的調查與設計,開始逐年編列預算,闢建遊覽道路、茶亭、展望台等相關設施,更開鑿壽山洞隧道,連接市街與西子灣地區。此外串連起區內景點的壽山自動車道,亦為眺望景觀良好的展望道路,彼時還設有遊覽自動車,讓遊客能輕鬆欣賞公園美景。這座兼備生態保育、遊覽休憩、運動保健等多樣功能的南部第一遊園勝地。1927年《台灣日日新報》舉辦「台灣八景」票選活動時,壽山更獲選為台灣八景之一。

吉田初三郎繪製台灣八景之一的壽山(鄭喬維提供)

戰後壽山公園曾經一度更名為「中山公園」,後來由高雄市長轉任台灣省民政廳廳長的陳武璋,為替總統蔣介石祝壽,提議將壽山易名為「萬壽山」,1970年核定更名,二十年後市議會才提案恢復了壽山之名。不過事實上萬壽山是日本時代就已經出現的名稱,當時為臨濟宗龍泉禪寺的「山號」。

2011年,為有效管理並永續保護壽山的自然生態與人文史蹟,內政部通過成立「壽山國家自然公園」,沿用了日本時代的壽山名稱,更是台灣第一座國家自然公園,是值得高雄人好好寶貝的一處珍貴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