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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8日 星期五

高雄二二八事件點燃的第一把火——新高雄大酒家

1947年3月3日,臺北爆發衝突的二二八事件已經蔓延到高雄,當天高雄市參議會會議結束後,傍晚市參議員及公務機關的首長、人員一同至「新高雄大酒家」聚會,在此同時街上開始混亂,舉止備受爭論的警察局長童葆昭,其停放路邊的座車不僅被民眾搗毀放火,本人也遭受到攻擊,在酒家老闆蔡彩宏的協助下逃離,最終狼狽地躲至壽山上的高雄要塞司令部。

在新高雄大酒家前的一把怒火,可謂象徵民眾針對當局不滿的怨氣,卻也點燃高雄要塞司令彭孟緝決定進行鎮壓的其中一條導火線。過去許多研究二二八事件的文獻中,雖常提及此地,卻未見詳細位置敘述,頂多註明是在七賢三路上或壽星戲院對面,甚至有些研究還標錯了位置。

事實上,逐漸被在地人淡忘的新高雄大酒家,原本建築尚存於鹽埕街頭,如今使用單位為著名的天天沙茶火鍋。這棟耐人尋味的建築,存在早於二次大戰前,且有著豐富的使用歷程,1937年興建完成後,應為黃胡所開設的「日活カフヱー」,是有女給服務的珈啡店,地址為北野町四丁目七番地。

新高雄大酒家(中)老建築現況外觀

昔日鹽埕區大公路以北的地帶皆屬北野町,儘管東側河畔有清國時代的鹽埕庄聚落,但這裡直到1930年代才有比較多發展,可以說是鹽埕區最晚開發完成的地方。在現今七賢三路的兩側,最初有1930年創立的壽星座(戰後為壽星戲院)及1933年竣工的中央卸市場(高雄果菜市場前身),還有後來由新興露店(1937年)、樂天地(1940年)形成高雄極具規模的「盛り場」,逐漸造就北野町的榮景,加上戰後的美軍俱樂部,人車雜杳之情形是如今難以想像的。

1944年北野町三丁目與四丁目周邊航照影像
(影像來源: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

二次大戰後,新高雄大酒家最晚於1946年就已開設,經營者蔡彩宏籍貫為澎湖,但是否在日本時代就來到高雄仍待考究,1953年被選為省轄市時期的高雄市議員(第二、三屆),曾經擔任有四屆高雄市烹飪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高雄市商會理事、香港自然日報高雄辦事處主任、高雄市國術會常務理事等要職,被形容成是一位處世圓滑、精明能幹之人。

二二八事件後各界人士為求自保不得已於報紙刊登廣告向彭孟緝表示謝意
(資料來源: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

新高雄大酒家歇業後,接手房舍的是高雄聞人陳水印醫師,時任省轄市時期的第一屆高雄市議員,約於1952年開設「陳內科醫院」。陳水印 在日本時代任職於總督府高雄醫院,為少數有「醫官補」職位的臺籍人士,戰後當選前金區長,在二二八事件期間的1947年3月6日上午,他原先也要去市政府參加高雄市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會議,所幸在鹽埕區林迦的勸說下,各自返家才逃過一劫,後來除了開設醫院外,還長年擔任高雄市醫師公會及臺灣省醫師公會的理事長。

1950年代初期自美軍俱樂部旁水溝向陳內科醫院拍攝之街景
(影像來源: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

除了看診以外,陳內科醫院的業務很大部分是由陳水印的夫人協助,陳王笑女士是高雄高等女子學校首屆畢業生,成績十分優異,曾赴日就讀東洋女子齒科醫學專門學校,當時即是由她借錢買下七賢三路的這棟建築,才得以開設醫院。後來陳啟川、楊金虎競選市長時,都在此成立選舉事務所,陳水印夫婦二人也協助許多,這棟曾作為競選總部的建築還被封為「政治大樓」。

現況四層樓的建築樣貌,依據登記資料,原本應該是三層樓的磚造混合鋼筋混凝土造結構,第四層為戰後增建一層之結果,並將平頂改為雙坡頂,根據1947年的航照影像,可以推測新高雄大酒家時期已是目前所見之建築高度。目前所見的簡潔立面,並無過多裝飾細節,保留下日本時代常見的開口比例,外牆貼附的馬賽克磁磚可能為醫院時期之翻修。

曾有「政治大樓」封號的陳內科醫院

1980年代末陳水印醫師過世後醫院歇業,該處又經歷過茶藝館、小吃店、百貨商行、餐廳等不同使用的轉變。屹立八十多個年頭的老建築,不僅是二二八事件的歷史現場,並見證鹽埕的產業發展,更為高雄政治史上十分重要的地標,「政治大樓」的封號實在不是浪得虛名。

後記:
研究高雄二二八事件的歷史場景已有些時日,原以為很多東西都被挖掘完了,其實還有更豐富的內容仍待探尋。記得第一次看到這棟建築時,直覺它的身世應該很不平凡,也認為可能就是昔日的新高雄大酒家,不過苦無直接證據,直到這陣子將所有看過的史料拼湊在一起後,才揭開了層層神秘面紗。期望產權人與使用者,能了解到老建築的重要價值,進而呵護難得的城市資產。

本篇所有的內容皆是KUN一字一句撰寫出來,從搜集資料、整理脈絡到集結成文,花費頗多時間,為的是能夠持續記錄、分享這些歷史記憶,為這片土地盡一份力。不過最近很常發現費時費力撰寫的文句,竟成他者剪貼成新內容的材料,且完全不註明來源,實在心寒,本人雖然很樂意分享,但更希望受到尊重,所以請大家在交流的同時,注意請別肆意糟蹋原作者的用心。

2018年8月10日 星期五

打狗謎樣的商人之島

古地圖中商人之島的蹤跡

由於前陣子受邀進行了一場關於高雄舊港區歷史脈絡的講座,在備課前又找到一批精彩的古地圖,經由判讀後,從主要的四張圖面,大致上協助釐清長久以來關於「商人之島」位置的疑問,在這裡提出與大家一同討論。

〈Kaart van het eiland Formosa〉

約繪製於1640年代的〈Kaart van het eiland Formosa〉(台灣多翻譯成〈福爾摩沙島與澎湖群島圖〉)是研究十七世紀台灣地理樣貌的重要地圖文獻,尤其以西南沿海的潟湖地形最為清楚,但三角測量技術十九世紀才出現,故製圖的比例與相對位置之精準度仍有討論空間。

〈福爾摩沙島與澎湖群島圖〉中打狗潟湖周遭之圖面
1695年的〈中國和福爾摩沙地圖〉局部圖面

〈福爾摩沙島與澎湖群島圖〉是1665年根據原圖重繪的成品,局部圖面主要可以看到中央的打狗潟湖,除了有打狗(Tancoia)與猴山(Apen Berg)的地名標示外,在潟湖水域中還有一座小島標示為商人之島(Handelaars Eylandt),顯示出當時打狗地區不僅有捕魚活動,也已經出現了貿易行為。另外,1695年的〈中國和福爾摩沙地圖〉局部圖面,也可見打狗潟湖內的商人之島被繪製出,這兩張圖也可以看到打狗潟湖北方也有一個規模不小的潟湖,也就是日後所稱「萬丹港」的水域。

1850年由英國海軍調查繪製的地圖

1864年打狗港正式開港前,十八世紀末早已有部分歐美貨船開始轉往此地進行貿易,打狗港遂成為英商與美商注意的目標。這張1850年所出版的地圖,是由英國海軍進行調查,並參考先前圖面資訊後繪製,也可以看到疑似商人之島的蹤跡,不過圖中猴山(Ape Hill)的位置與〈福爾摩沙島與澎湖群島圖〉一樣都是接近於今天的旗後山,有可能最初荷蘭人標示錯誤影響這張製圖資訊,抑或為早期的猴山其實是指旗後山,仍待考究。

那麼商人之島是今天高雄港的哪個位置呢?曾經有學者直接依據十七世紀圖面的對位置,推測商人之島為今日高雄港的中島商港區,但事實上中島是戰後才填海造陸而成,日本時代的精準圖面中,顯示中島在填海造陸前都只是一片水域而已。到底這座商人之島是去了哪裡?難道憑空消失了?

1900年由英國人繪製標示樟腦產業資訊的地圖

這張則為1900年由英國人繪製的地圖,標示樟腦重鎮以及產地資訊,此時期之地圖已有較高的精確度,局部圖面中的打狗港形狀接近我們所熟知日本時代初期的樣貌,但不像前幾張圖面都有看得見顯眼的商人之島。然而前三張圖中商人之島的共通點,皆是距離水系出海口不遠處,仔細看這張1900年的圖面,打狗川(今愛河)出海口有一座河口三角洲,就像是座小島般,極有可能是十七世紀圖面中的商人之島,在明鄭時期開始有出產鹽的記載,到了清代更有官設的瀨南鹽場,即是今天的鹽埕區一帶。

清代於河口三角洲設置有瀨南鹽場
1895年由日本人繪製的打狗川河口三角洲的局部圖面

從不少地圖都可以看出商人之島西邊水域十分廣闊,是因為昔日河口三角洲西側河道(清代稱後壁港)較東側寬,且哈瑪星亦尚未進行填海造陸之緣故,從日本時代初期的打狗港相關地圖更能明顯感受到。在探討過程中就像是在看台灣地圖演進史的縮影,見證了製圖精確度的提升過程,更帶領逐步解讀出昔日打狗港商人之島的確切位置,甚是有趣!

 1932年的古地圖可以看到原有河口三角洲(鹽埕)已經填海造陸成新市街用地



2017年4月30日 星期日

轉角見經典—鹽埕的友松醫院

昨日一棟鹽埕老屋出現危機,所幸在地方人士的聯繫下,目前文化局已經介入,希望這棟高雄經典老屋的未來,能受到妥善對待。就讓我們來認識這棟老屋的故事以及它的主人吧!

友松外科醫院今貌

這棟位在新樂街上的老屋,是日本時代的友松外科醫院,係由駱榮金醫師所創立。駱榮金在新竹出生,自小非常優秀,1920年於臺灣總督府醫學校畢業後,便在新竹醫院服務,曾於高雄茄萣開設私立醫院,爾後成為公醫,到虎尾郡海口從事診療服務,1927年又前往天津的博愛醫院奉職,1929年歸台後落腳高雄,成立友松外科醫院,是皮膚科、梅毒科、淋毒科的專門醫院。除了醫療事業外,駱榮金亦獲選高雄市會議員,更是サカヱ商事株式會社社長、民報商事社取締役、新高建築信用組合理事,以及興業信用組合(今高雄三信)理事,遂成為鹽埕重要的地方仕紳,是為鹽埕五虎之一。

友松醫院原先是設立在鹽埕町通(今七賢三路)上,1936年選在鹽埕町五丁目22番地興建醫院新廈,1937年完工後成為街區中耀眼的地標。RC加強磚造的雄偉新式建築,運用了當時流行的裝飾藝術風格(Art Deco)之語彙,階狀退縮的量體、大門上及窗框周遭的幾何立體的裝飾,皆有此特徵;另外大量的水平元素(雨庇、陽台、女兒牆)、圓弧處理的轉角,以及些許流線的造型,更帶有點現代藝術風格(Art Moderne)的視覺感,可說是當時候地方上造型最摩登的民間建築,暖色調的洗石子外牆很是可愛。正面兩側還裝飾有疑似基督教聖徒的西方宗教圖樣,連接塔樓的女兒牆上還設有格柵狀的盲窗,都是這棟建築的特殊之處。

而內部一樓主要為看診與醫務使用,昔日隔間皆維持良好;二樓是住宅起居空間,除了有台灣人宅邸常見的神明廳,還有有和式與洋式的臥房,融合了多種文化風格;最上層塔樓景觀良好,適合眺望,推測可能是昔日的招待親友的會客空間。

戰後友松醫院改名做「民安醫院」,當地人常稱駱外科,駱榮金同時擔任高雄市建築信用合作社(後改名為高雄四信)的理事主席外,也曾參選過高雄市參議員,但由同票數的李炳森抽籤後出線,在高雄爆發二二八事件時期,由於收容大量逃難人的青年團位在友松醫院附近,駱榮金當時也遭到波及,被士兵用槍托打傷,僅肋骨骨折,所幸沒有進一步死傷,由於當時有參議員罹難,故在事件後由駱榮金遞補了參議員職位。民安醫院(民安皮膚診所)至1955年左右,由其女婿接手繼續經營,但歇業後荒廢至今已約二十年,已經由後代轉賣出去予財團。

戰後改名為民安醫院時所刊登的廣告

友松醫院的位置,也可以稍微看出日本時代鹽埕的產業區域,由於是「花柳病專門」,附近的「客源」十分重要。位於榮町的高雄遊廓,為貸座敷設立的指定區域,是當時著名的風化區,範圍大約是包含華王飯店至光榮國小、鹽埕國中周遭一帶的育仁里,戰後由於已無指定區域規定,風化區的逐漸消失,但在大智市場拆除後,遊廓最後的紋理就被抹去在這座城市地圖上。沿著今日的新樂街,遊廓距離醫院也才300公尺,是鹽埕曾經有風化區指定地的最後見證。

友松醫院與高雄遊廓的相對位置

風格、造型多元的街角建築,是哈瑪星與鹽埕這兩個老城區的重要特徵,也是不少遊人對地方的印象,從日本時代到戰後,是城市建築發展的縮影。同樣位在鹽埕區、同樣是轉角街屋建築,也同樣曾是醫院使用的「帖佐醫院」,在去年已被登錄為歷史建築保護,該醫院位在堀江町,是由日人帖佐直喜所開設,空間格局以及使用機能,與台人駱榮金的友松醫院有所不同,可以幫助我們了解不同文化脈絡下,所影響醫療與起居混合使用的建築樣態。

已登錄為歷史建築的帖佐醫院

分別為鹽埕最後一棟由日人與台人開設的醫院建築,在帖佐醫院已獲保留後,是否能許友松醫院一個未來?希望產權人可以與公部門一起嘗試努力,讓這土地上交織過的台日文化,各自留下時代的見證,在鹽埕的街角持續耀眼好幾個世代。

2017年3月5日 星期日

「當中國人有夠衰」(林迦,1947)

前高雄市第三信用合作社理事主席林瓊瑤先生
(圖片來源:高雄三信歷史文物館藏)

高雄市第三信用合作社的靈魂人物林瓊瑤,出生於1914年,先後畢業於名古屋中學及早稻田大學,學成後返臺,1937年以24歲的年輕之姿,當選了高雄興業信用組合(第三信用合作社前身)常務理事,戰後更繼續擔任第三信用合作社理事主席,並當選高雄市參議會議員,為高雄第一代在地政治菁英之一。

1947年3月6日上午,高雄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召集各界代表開會,其中一輛巴士載著參議員前往市府(今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開會,王石定先生及邱道得先生上車後,繼續前往同為參議員的好友林瓊瑤先生住處(今林迦故居),準備一同接送至市政府。不巧林瓊瑤發高燒,雖然其妻不讓行,但他堅持出席,在換裝當中,兩位好友一聽他發燒,不好意思強邀就先行離開,林瓊瑤還為此事十分惆悵。

當天委員會派七位代表上壽山高雄要塞表達和平訴求,其餘人員於市府禮堂等待結果,但談判破裂,中午過後彭孟緝派遣軍隊下山,開始進行軍事鎮壓,兵分三路奪取高雄市政府、高雄火車站與高雄第一中學,軍隊下山後沿路掃射行人並入屋劫掠商家。與林瓊瑤同為早稻田大學校友的王石定,因逃避不及而慘遭射殺身亡。

鹽埕區長林迦為林瓊瑤之父,是高雄重要的地方頭人,其辛苦所建立的大宅院,在軍隊掃射時,保護了林瓊瑤在內的所有林氏族人,但僅安然度過了一夜。因為一位名叫陳雲的外省人,污衊林瓊瑤曾說反動政府的話,隔天憲兵隊就來敲門要捉人,當時林迦認為自己兒子沒犯罪,何必躲躲藏藏,且與彭孟緝有數面之緣,心想透過翻譯說明解釋一下,應是無大礙。

誰料一見之下,林瓊瑤即被彭孟緝下令關起來,著急的林迦六神無主,一直四處託人說情,落得身心俱疲,最後無計可施,拿黃金去贖人出來,幸好林瓊瑤只被關了一個月,花錢消災得以重見光明,此事件後林迦最常說的一句話是「當中國人有夠衰」,道盡了那一段惶恐的經歷。

而高雄二二八事件落幕後,這對備受折磨的父子倆,竟還要和其他幾位可能也受時局所迫的人士,在報紙上一起刊出「鳴謝彭司令戡平叛亂保護良民」的聲明(如下圖剪報),現今看來仍舊令人感到諷刺至極。

林瓊瑤雖然對政治冷感很長一段時間,但後來又為情勢所逼,不得不加入國民黨,出任第一屆市議員,並被徵召競選國大代表,以最高票當選,像顆棋子般任由擺佈。然而國民黨檔案裡有關林瓊瑤的記載都註解著「有臺獨傾向的人」,可見在國民黨專制極權統治下,身為臺灣人的無奈。

1947年4月13日《臺灣新生報》,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藏


2017年2月17日 星期五

河港的頭前(thâu-tsîng)和後壁(āu-piah)

愛河,是高雄十分重要的一條藍帶,原本的天然河道在時代的變遷下,逐漸修築河堤,成為都市裡迷人的水岸空間。自古以來,愛河曾有過許多不同的稱號,除了近代大家較為熟悉的打狗川、高雄川、前金江及仁愛河外,在更早期,是由各村落將能撐渡的河段命名為「港」。

清代的愛河,因有舟楫往來便利,漢人沿河川發展出許多聚落,像凹子底、龍水庄、三塊厝街、大港庄等,所以有船仔頭港、龍水港、三塊厝港等河段名稱。而當時注入古潟湖的出海口,是個三角洲的沖積平原,愛河的水流在此分成兩個河道,東側靠前金庄稱為「前金港」,西側則稱為「鹽埕港」,它們分別另外有「頭前港(Thâu-tsîng-káng)」及「後壁港(Āu-piah-káng)」的名稱。河水流經至此,為什麼會有前後之分呢?

1895年愛河下游的古地圖

答案其實就是坐落在三角洲北端的鹽埕庄,清代開始發跡的產業聚落,庄民世代以曬鹽、養魚為生,庄內信仰中心「鹽埕廟(三山國王廟)」與許多合院住宅的座向,都是坐西北、朝東南方。當時三角洲東側的河道,恰好流經鹽埕庄聚落前方,這裡就被叫做頭前港,而相對於前方的河道,與鹽埕埔庄相隔的水域則是後壁港。所以早先愛河下游的河港,有頭前與後壁的區分,是以鹽埕庄的相對位置作為命名。

日治初期,這兩條河段仍維持了運輸功能,但在後來築港計畫的推行下,河口三角洲的地貌逐漸改變,頭前港加以築堤、整治後,成為現今愛河下游的面貌,是三塊厝、田町地區產業設施聯通高雄港區的重要路徑;而後壁港則是被填築、取直,成為一條小水渠,扮演河道分洪的角色,但這條水道在戰後被加蓋,成為今日著名的堀江商場及大溝頂商場。

1922年〈高雄市區改正圖〉中可見後壁港整治後的溝渠位置

由此例可知,老地名的回溯與探討,能發現這城市仍蘊藏著許多小故事,也幫助了我們進一步認識地方古早的風貌,這就是老地名的趣味所在。

(本篇原文曾獲「2015高雄小故事」佳作)

2017年2月1日 星期三

全臺最早的自動交換電話

現今人手一機的年代,加以發達的網路通訊,應該很難想像最早有電話時,是需要接線生以人工方式來進行轉接,想打一通電話,實屬不易。

臺灣的電話是由日本人引入,第一條電話線路架設於1897年,專供軍隊與政府官員使用,三年後才有民用的電話線路,在基隆、臺北、臺中、斗六、臺南五地裝設電話交換機,開放市內電話業務,長途電話網路也陸續建置完成,以臺北電話交換所、臺中郵便局及臺南郵便局為三大集中局,藉由線路相連至各地。當時人工接線的接線生多由女性擔任,還特別有「交換姬」這樣的稱號。

1930年落成的高雄電話交換局廳舍

由於人工交換的電話業務常會出現問題,為了改善電話服務品質,採用自動轉接,1926年日本政府首先在東京銀座的京橋電話局,開啟自動式電話交換業務。三年後該系統引入臺灣,計劃在高雄堀江町二丁目設立新的自動電話交換室,1930年落成的高雄電話交換局廳舍,由遞信部的技手清水史設計,RC加強磚造的建物臨街退縮不設騎樓,轉角以圓弧造型處理,入口位於側邊,不另設車寄,整體簡單俐落,僅在女兒牆及轉角山頭部位有較多裝飾。在完成新的管線鋪設後,1932年2月1日,全臺最早的自動式電話交換業務在高雄開通,使用史特勞傑式自動交換機,初始開放1600個門號,主要為市內的電話服務。

當時為了推廣自動式電話,還到學校與公共建築放映活動寫真,並陳列自動交換機的模型,還有印刷物及繪葉書可以索取。爾後政府當局見高雄自動交換電話的效率甚好,兩年後遞信部才決定在臺北架設自動式電話,1937年新臺北電話交換局於落成啟用,為今日中華電信博愛服務中心,已被列入市定古蹟。

高雄電話交換局戰後轉為高雄電信局所用,為今日的五福四路與建國四路口,原建築逃過美軍轟炸,還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1990年代才被拆除,目前仍為空地。日本舊京橋電話局雖已不存,但早在1975年就設立了「自動電話交換発祥之地」的紀念碑,讓更多人了解當地文明演進的歷程,而臺灣自動交換電話業務之嚆矢,其遺址至今仍空空如也。

◆高雄電話交換局現址

◆自動電話交換発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