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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19日 星期四

歷史上的今天—高雄診療所開設九十週年


1931年8月20日高雄診療所開所式合影

臺灣的醫療衛生體系在日本時代奠定重要基礎,在眾多官立、私立醫院之外,還有在醫療社會化過程中扮演關鍵角色的「診療所」,照顧更多基層民眾的健康生活,可惜往往受到忽略。高雄的五福四路底就有這麼一處診療所,在九十年前的今天正式開設,舊有建築的遺構更被妥善維護著呢!

最早針對弱勢者進行醫療救護的單位,有成立於1899年的臺北仁濟院與臺南慈惠院,負責施療、實費診療、巡迴診療等業務。時至大正民主時期,對於社會事業的建立愈趨重視,臺北仁濟院、嘉義慈惠院與臺南慈惠院都在1920年代初另成立有實費診療所。

當時各地醫院的醫藥價格並未統一,皆為自行訂定,高昂的費用非基層民眾能負擔,故出現收取實際醫藥費用的「實費診療」,讓醫療合理化。此外,還有因就診者狀況不同,而提供輕費診療或無料診療的選項。


佛教慈愛院於1932年落成的新院舍

在築港工程下突飛猛進的高雄,眾多的勞工及漁民幾乎都是收入較低者,一旦身染重疾,就很難負擔得起醫院的看診費用,儘管已有高雄慈惠院與佛教慈愛院,仍稍嫌不足。為保障這些勞動者的健康,1931年由愛國婦人會高雄州部請願、赤十字社高雄州部協力,在壽山山腳開設實費診療所並共同經營,8月20舉行開所式,隔天正式看診。

高雄診療所簡潔的建築外觀

位於山下町一丁目的高雄診療所,其實是利用高雄州簡易食堂的建築加以修建而來,僅將木造外廊易為磚造承重牆,仍保留主體結構與寄棟造鋪瓦屋頂,簡潔的外觀並無過多裝飾。1921年初創立的簡易食堂也是其中一處社會設施,擇於高雄州廳旁興建,在物價上揚的情況下,仍可供應大眾低廉且衛生的膳食。

高雄簡易食堂舊貌

後來臺灣各地診療所設置數量漸增,官方於1934年訂定《診療所取締規則》,明確定義診療所是為公眾或特定多數人執行醫療業務的場所,但與醫院稍有不同,不具備收容大量病患的設施,概念近似於現今的診所。相較之下,開設診療所的門檻較低,故後期私人經營的診療所如雨後春筍般出現,進一步促進臺灣醫療的普及。

1938年竹田宮昌子妃參訪高雄診療所之情形

1937年支那事變後,高雄診療所也成為高雄州軍事援護事業的其中一環,提供出征軍人的遺家族免費診療與助產服務。到了戰後,由於附近的寶船寺於1956年開設高雄婦女習藝所,故高雄診療所空間被長期充作所長宿舍。歷經整建後,高雄診療所仍大致保留空間規模、側面開窗以及洋式屋架,鄰巷道處的增建空間為戰後所添加,而主入口改設之水泥花磚則具有1960年代流行的風格。

2017年整修後的高雄整療所外觀

從簡易食堂開始算起,這棟在今年滿一百歲老建築,曾於2017年整修後由光悅茶屋營運,目前則改為有你真好湘菜沙龍的高雄鼓山店。不過之前因為缺乏考據,故一直誤傳這棟房舍是三菱商事會社所有,這次剛好以週年紀念為題,重新交代清楚它的豐富身世。

高雄診療所整修後仍保存大部分原本的建築特徵

身為臺灣少數留存由公共團體設置的診療所建築,高雄診療所默默守護港都一世紀,不僅見證日本時代逐漸完備的衛生醫療體系,同時也是訴說近代社會福利制度建立過程的絕佳歷史場域,下次造訪壽山山腳時,不妨好好欣賞一下這座充滿故事的百年老屋。

如果想知道更多日本時代診療所的脈絡,可以參考《薰風》第14期敝人拙文〈社會醫療前線——實費診療所〉喔!

2020年10月31日 星期六

歷史上的今天—逍遙園開園八十週年

1906年開教於壽山下的南溟山寶船寺,屬於日本佛教中的淨土真宗本願寺派,或稱西本願寺派,是高雄地區最早落腳的東洋信仰文化。而時任西本願寺第22世法主的大谷光瑞,不僅曾是具貴族身份的高僧,也是著名的探險家。

開園式中的大谷光瑞與市長宗藤大陸
逍遙園開園式中的大谷光瑞(左)與市長宗藤大陸(右)

1935年大谷受臺灣總督府之邀來臺,為了發展熱帶產業進行環島視察,隔年決定移居高雄,並擇於大港埔地區興建別邸與農園。由他自己設計的別邸於1940年3月開始興工,以莊子〈逍遙遊〉為典故命名的「逍遙園」,於同年11月1日正式開園。


1940年11月逍遙園開園式的報導

佔地廣闊的逍遙園包含本館、庭院、農園及附屬建築,坐東朝西的本館配置於基地靠近西北側之區域,昔日前方有寬敞的車道通往大門,其餘三面有水池圍繞,庭院還可見苗圃、防風林、假山等造景,充分體現閒適莊園生活的場域設計。

1945年航照圖所見逍遙園的影像
(影像來源: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

本館為戰爭期間臺灣少見之講究材料多樣性的私邸,當時還被形容成具大谷風格的近代文化住宅。以老古石材料作為地基的本館建築,構造混合磚、木及鋼骨,主屋架採用改良過的芬克式桁架,為臺灣僅見於民宅的大型鋼桁架。

本館高低錯落的屋頂包含切妻造與寄棟造形式,正面突出一座通氣用的老虎窗,鋪設的屋瓦與外牆皆採用當時盛行的綠色調裝飾材料。東北側自三夜莊移建而來的木造唐破風與入母屋破風屋頂,以及正面唐破風造型雨庇,還有露臺邊緣的跳高欄,使本館帶有些許佛教建築的表情。

逍遙園開園式當天本館外觀影像

內部的格局強調機能性規劃,而呈現開放式平面,造成本館左右不對稱的外觀,卻能透過細節安排達成視覺上的協調,甚為特殊。此外,室內部分空間的天花板與牆壁以細緻的網代編織裝飾,其中座敷的舟底天井更留存有西六條藤紋泥塑,是西本願寺大谷家的象徵。


逍遙園本館內的食堂

總體而言,逍遙園本館的造型語彙及空間設計,融合和式、洋式兩種風格的特徵,為日本時代末期臺灣和洋折衷式樣建築中最具代表的案例。不過大谷實際居住的時間不長,1942年因戰事擴大的緣故離開臺灣,逍遙園由秘書及學生管理一段時間後才關閉。


逍遙園本館內的和風書齋

戰後,高雄陸軍病院由國防部陸海空軍第二總醫院(今國軍高雄總醫院)所接收,毗鄰的逍遙園本館及三棟附屬建築作為院長及醫官眷屬之宿舍使用,周邊原有的庭院、農園陸續有官兵自建數棟房舍,逐漸形成「行仁新村」的陸軍眷舍。

其中,1960年代吳郡昌院長居住於逍遙園本館期間,曾在公眾防空壕大量製造雲南白藥,並成立中國雲南藥廠有限公司高雄通訊處,是較為特殊的空間使用歷程。由於醫院遷移的變動及眷村改建的政策,行仁新村也因此計劃拆除改建。

所幸逍遙園本館在2010年登錄為歷史建築,2017年開始進行修復工程,保留下大谷光瑞在亞洲碩果僅存的二棟別邸之一,也見證自1930年代末期起高雄的地位越加受到重視之發展脈絡。


逍遙園周遭變化甚鉅的地貌

逍遙園開園式中的大谷光瑞參議與宗藤大陸市長
歷經三年整修的逍遙園本館

2019年12月10日 星期二

歷史上的今天—美麗島事件四十週年

四十年前的那一夜裡,民主運動的火苗開始燃起台灣人民的希望。

1979年12月10日,美麗島雜誌社高雄服務處計劃舉辦世界人權日的紀念活動,過程卻屢遭打壓,在前一日發生的鼓山事件後,造成黨外人士群情激昂,本來希望定點舉辦的室內演講聚會,演變成具有抗議色彩的遊行運動,原起初打算南下參與的黃信介、呂秀蓮、陳忠信、黃順興等人,也緊急出席高雄的活動。

在與治安單位協調失敗後,遊行隊伍在當晚六點多出發,由於原先預計前往的扶輪公園(今中央公園南側區域)已被部隊包圍封鎖,故從服務處集結後,即轉而走向北方,舉著象徵光明和希望的竹管火把,抵達中山路、中正路口的大圓環,停下來開始演講,不僅周遭群眾萬頭攢動,天橋上也站滿了人聽著演講。

不過遊行隊伍出發之際,在市立體育館內集結的鎮暴部隊,也正朝著服務處的位置前進,逐漸包圍大圓環四周通路。遭到封鎖的演講現場,群眾開始鼓譟不安,施明德與姚嘉文便進入第一分局(今新興分局)談判,希望撤除部分的包圍憲警,最終談判破裂,加上鎮暴車冒出了白煙,使得恐慌的群眾往西側中正四路方向逃離。

突破封鎖線後,更多圍觀的群眾加入遊行行列,但忽然出現一群不明人士,假裝成一般民眾持木棍追打憲警,據說是官方事先安排好的。遊行隊伍經過南台路、自立路口後,在瑞源路左轉欲回到服務處,過程中又有流氓趁亂報復,任意毆打憲警,甚至保一總隊其中一位中隊隊長還聽到出手的暴徒中,有人說:「你們沒有必要回手,我們打一打就不打了。」疑似有治安人員潛伏群眾之中。

回到服務處前的群眾仍情緒高張,不願解散,黨外人士只好繼續演講安撫群眾。到了十點左右,忽然一陣陣的聲響從南邊傳來,鎮暴部隊像大恐龍般往服務處逼近,鎮暴車施放催淚瓦斯,群眾在煙霧瀰漫中被衝散,兵民在打鬥中雙雙掛彩,進行一連串的驅散後,到十一點才結束整起衝突。

事件過後,軍警情治人員展開逮外人士的大逮補,並以軍法法庭審判,不過在家屬的營救與海外的聲援下,才採取公開的方式審判。原本官方認為此舉能殺雞儆猴,卻適得其反,民眾不僅增加對受審人士的同情,更進一步認識了自由權利,為台灣未來的民主思想種下火苗。

走過四十年歲月的美麗島事件,是台灣威權統治逐步弱化的轉捩點,間接促進後來的解嚴,培養出國家民主化進程中的重要推手,「沒有美麗島事件,就沒有台灣民主」中研院的學者吳乃德如此認為。現今台灣人民所享受的自由民主,並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未來的每一步,仍須靠你我的意志來貫徹與實現。

當年舉辦世界人權日活動的高雄服務處,舊址建築早在2004年即已登錄為高雄市的歷史建築,在過去的十五年間連續轉手、轉租下,此一文化資產的外觀歷經多次拉皮,現今難以辨識其原貌。儘管該建築為私產,不過在其閒置期間,也不曾看到官方進行協調、規劃再利用的動作,如此重要的民主運動見證,卻無法妥善延續其場域的文化教育價值,在這座台灣唯一被全民人權教育協會認定的人權城市裡,是再可惜不過的事了。

本文引用之歷史影像皆為韓乃鎮先生所拍攝,謹以此文悼念這位留下珍貴畫面的新聞工作前輩。